其中最壮观就是距离山下2公里的鹰嘴河悬崖上的碉楼群。群碉如苍松般植根于鹰嘴河山梁上,背靠悬崖峭壁,在从河谷上望,直入云天。据当地老人回忆,过去这里曾有近百座碉楼,大多毁于文化大革命和近年来的建设中,让人唏嘘不已。

这些碉楼都是用石头与泥土建成的多层建筑,下大上小、高大雄伟,睹其外观有四角、八角、十二角等多种结构,各层备有射击孔与了望孔,和平时能为百姓栖息之地,战时则自成军事单元。这些碉楼最高的12层,高36米;

最低的5层,也有15米高。最多有12角,有12面墙,各层都有窗口,窗口外小里大,每层用方木向四周交错辐射支撑,每层上下都用独木梯,一直上到碉楼顶部。

住在碉楼里的羌族人家

碉楼的正面对着悬岩万丈的鹰嘴河谷,背面对着羌寨和农家田园,右侧对山岗,左侧对鹰嘴河山梁。站在鹰嘴河的峭壁上向外望,周围山坡上还散落着多处居民点,如哨兵般守卫着山谷。

在碉楼群中,我遇到了很多羌族妇女,他们的头顶无一例外地都带着白帕,这就是万年孝。这里是黑虎羌寨,万年孝纪念的就是“黑虎将军”。在今天的黑虎羌寨,流传着很多有关黑虎将军的故事

事实上,黑虎羌寨最早并不叫这个名字,而叫“黑猫寨”,汉代时这里仅是一支小部落,“依山居止,垒石为室”,以狩猎为生。唐代以后,农牧并举。

他们与其它族系少有往来,居占悬崖峭壁,常与来犯之敌强争,并多次击败敌人的攻击。唐代中期,吐番常扰,以土酋居所为中心筑起了“邛笼”(石砌碉楼)。到了明朝,族争日益加剧,更多的碉楼林立于河东与河西,起着御敌的作用。

相传明末清初的时候,寨中出了位大英雄。他就是“黑虎将军”,羌名格鲁丛宝,汉名杨文武。他是当时唯一能领导“黑猫寨”羌人英勇抗敌的英雄,其事迹被广为传颂,寨名后来也改称“黑虎寨”。

在那黑虎羌寨战事连连、血雨腥风的年代,英勇善战的格鲁丛宝16岁时就组建了一支羌威民防团,制作了滚木、雷石、驽刀、毒箭及杀伤力极强的火器,并在黑虎鹰嘴河台建造了异形多角群碉,共计88座。
格鲁丛宝利用机智的头脑,带领羌民战胜了不断进犯的清兵,保卫着黑虎峡谷乡民们的生命安全。由于格鲁丛宝以黑色虎头帕为标志,故被当地的父老乡亲尊称为“黑虎将军”,那年他才19岁。
黑虎将军有勇有谋,流传了很多故事。一次,他在铁油桶内放鞭炮(当地人叫“火炮子”)赶走了兵分四路的一支强大军队。还有一次,他打造出一双一尺二寸长用椴木皮做的草鞋,将麦麸皮挤压成人粪的形状,虚构出一位巨人,活生生将来犯之敌吓得仓惶出逃。
是,在黑虎将军22岁那年,四月初八的深夜,他被清兵买通的歹徒的毒箭暗算,倒在了他亲手播种的兰花烟地里。
噩耗传来,黑虎山寨的乡民们异常悲痛。按照羌人风俗,如果死者属非正常死亡,其尸体不能进屋,且必须进行火葬。但黑虎将军牺牲后,黑虎寨的儿女怀着敬仰的心情,含泪把他埋葬在了黑虎山寨主碉边那片茂盛的兰花烟地里,让他与青山相伴。
自那之后,黑虎七族在不同的寨子修建了七座庙,庙里塑有格鲁丛宝将军的泥胎金像。
黑虎七族所有女性自生至死,都要头戴一顶用白布做成的留有两端尾翼(形如两片兰花烟叶)的虎头孝帕,成年男子则头裹青纱。族人议定,这种孝仪万年不改,如有不戴者会受到众人的议论和谴责。
几百年过去了,没有人违背当年的约定。“万年孝”已经成为风俗。
在山崖上一处林地里,向导带我找到了“黑虎将军之墓”。据考古专家考证,其实从墓刻上看,这里应该并不是“黑虎将军”之墓。但是黑虎将军已经成为当地的羌民们的精神信仰,他们依然宁可相信这就是黑虎将军之墓,依然每年来这里祭拜。
这是什么样的精神?为什么他们会如此执着?如此有信念?终于,我从他们祖先亲手建造的碉楼上找到了答案。在每个碉楼上,都有“凸起的直线”,从底部一直到顶部,这就是碉楼的“脊梁”。
“做人必须要像黑虎羌寨的碉楼那样,要有脊梁。” 从小,他们就接受了这种“脊梁”的观念,在他们心目中,黑虎将军其实和碉楼一样,早已是脊梁的象征。而他们自己,作为有脊梁人的后人,也要同样具有脊梁。(村口树立的是古老的生殖崇拜)